久久草的等待
她坐在窗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茶水早已凉透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，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，窗外的天色正从黄昏的橘红转为深蓝，街灯一盏盏亮起，投下细长的影子，她看着那些光影，眼神却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，她数着秒针的跳动，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六十，又从头开始，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多久？她记不清了，只记得最初的时候，她还会因为等待而心跳加速，手心微微出汗，现在，连那份紧张都变得熟悉而平淡，像一件穿旧了的睡衣，贴着皮肤，却不再有任何新鲜感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镜子前，镜中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颈边，她抬手整理了一下，手指触到颈侧的皮肤，那里有一小块淡淡的印记，已经快要消失了，她盯着那处看了很久，直到眼睛发酸。
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紧，水滴断断续续地落在水槽里，发出单调的声响，她没有去关，反而觉得那声音像某种节拍，配合着她的呼吸，她闭上眼睛，想象着另一种节奏——更急促，更混乱，带着温度与重量，这个想象让她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反应，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。
她回到窗边，这次没有坐下，只是站着，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，街道上有人走过，一对情侣手牵着手，笑声隐约传来，她看着他们，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，夜色已经完全降临，窗玻璃上反射出她的脸，和身后空荡荡的房间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，她没有立刻去看，而是继续盯着窗外，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某种无声的召唤，她数到三十，才慢慢转身，走向那个发光的物体，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信息，只有几个字，她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，然后放下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，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触摸到文字背后的温度。
浴室里传来水声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淋浴，热气渐渐弥漫开来，镜面蒙上了一层薄雾，她走进去，没有开灯，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，水汽包裹着她，像一层柔软的茧，她伸手触碰墙壁上的瓷砖，感受着那光滑而冰冷的表面，然后是逐渐升高的温度。
衣架上挂着一件衬衫，不是她的，她取下它，布料在手中显得格外柔软，带着淡淡的、几乎已经消散的气息，她把脸埋进去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松开手，衬衫滑落在地，无声无息。
床单是新换的，带着洗涤剂的味道，干净得有些陌生，她躺下，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，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，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枕头里，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，枕头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，一种模糊的记忆，像褪色的照片，只剩下轮廓和感觉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，树枝敲打着玻璃，发出轻微的响声，她坐起身，听着那有节奏的敲击，像是某种密码，又像只是自然的声音，她赤脚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冷风立刻灌了进来，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，她打了个寒颤，却没有关上窗，反而站得更近些，让风吹乱她的头发，吹动她单薄的衣衫。
手机又亮了一次，这次她没有等待，直接拿了起来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文字和图像在眼前闪过，她看得很快，又很慢，每个字都像在咀嚼，品尝着其中的意味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不是微笑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，混合着期待、犹豫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。
时钟指向了某个时刻，滴答声似乎变得更加响亮，她走到门边，手放在门把上，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，她没有转动它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感受着掌心与把手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，温度在慢慢变化，从冰冷到温热，再到几乎与她的体温一致。
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，很轻，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她的呼吸停顿了一拍，手指微微收紧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，她在心中默数着那些脚步，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第七步时，声音停在了门外。
一片寂静。
只有她的心跳声，在耳中咚咚作响，像远处传来的鼓声，低沉而持续，她仍然没有开门，也没有后退，就那样站着，等待着下一个声音，下一个动作，下一个无法预知的瞬间，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光线，又被阴影切断，仿佛有人同样站在门外，同样在等待。
夜色更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