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的微光
她指尖划过屏幕边缘，指尖微微发凉，房间里只有电子设备发出的微弱蓝光，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，窗外是东京深夜的寂静，偶尔有远处电车驶过的声音，像是某种规律的呼吸，她调整了一下坐姿，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了一寸，她没有去拉。
屏幕亮起时，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第一页总是最难的，像推开一扇从未开启的门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，但胸腔的起伏却很明显，心跳开始加速，一种熟悉的紧张感从胃部升起，蔓延到指尖，让她轻轻颤抖。
她滑动页面，目光停留在那些精心编排的缩略图上，色彩饱和得有些不真实，每一帧都经过精心设计，像橱窗里展示的精致商品，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几毫米处，犹豫着，这种犹豫带着某种仪式感，仿佛一旦点下去，某种平衡就会被打破。
最终，她点开了其中一个，加载的几秒钟里，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画面展开时，她屏住了呼吸——不是因为内容本身，而是因为那种被展示、被凝视的感觉，即使隔着屏幕，即使她只是无数观看者中的一个。
视频开始播放，声音调得很低，几乎只是背景里的细微波浪，她靠在椅背上，身体却并未完全放松，肩膀微微前倾，是一种不自觉的防御姿态，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，但眼神有些失焦，仿佛看的不是画面本身，而是画面背后的什么东西。
时间在房间里变得粘稠，她偶尔会调整音量，指尖轻触侧键时的触感让她短暂地回到现实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，与视频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奇异的混响，她的呼吸渐渐与某种节奏同步，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得明显。
她换了个姿势，双腿蜷缩在椅子上，睡衣下摆滑到大腿中部，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丝凉意，皮肤上起了细小的疙瘩，但她没有去拿旁边的毯子，只是任由这种微冷的感觉蔓延，不适感反而能让人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。
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变幻，时而明亮时而暗淡，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，只有眼睛深处有些微的波动——好奇、审视、偶尔的疏离，她像是一个观察者，观察着屏幕里的世界，也观察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反应。
某个时刻，她伸手拿过水杯，指尖碰到玻璃时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，这个动作异常清晰，放下杯子时，她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水渍圈，边缘慢慢扩散，最终消失不见。
视频接近尾声时，她的注意力开始游离，目光从屏幕移向黑暗的窗外，又回到自己映在屏幕上的模糊倒影，那个倒影里的女人看起来有些陌生，眼神里有她平时不会显露的东西，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，然后移开了视线。
当片尾字幕滚动时，她没有立即关闭页面，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上画着圈，一个又一个，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，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，突然显得格外响亮，她感到一种熟悉的空虚感，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，很快就会消失。
她关掉了页面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房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，适应了几秒钟后，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，她坐在那里没有动，睡衣的丝绸材质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，最终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，她听着那声音完全消失，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气息在寂静中几乎有形，手指再次放在触控板上，光标在黑暗的屏幕上闪烁，等待着下一个指令。
夜还很长，而第一页之后，总是有第二页、第三页，她知道这一点，就像知道黎明前总会有最深的黑暗，但她不着急翻页，只是让光标闪烁着，像黑暗中唯一的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