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
她坐在屏幕前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，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，像某种隐秘的心跳，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，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。
聊天框里的光标规律地闪烁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她盯着那小小的竖线，仿佛能听见时间的流逝，对方刚刚发来的那句话还停留在屏幕上，简单，直接，却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混杂着旧书页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余韵——那是她几小时前喷的，现在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。
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鼠标侧面的纹理，那是种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触感，却让她的注意力异常集中，她注意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变了，比平时浅了一些，快了一些，胸口有种轻微的紧绷感，像是衣服突然变紧了，虽然她知道这只是错觉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，形成两个小小的白色光点，她眨了眨眼，感到眼皮有些干涩，已经多久没眨眼了？她不知道，时间在这种时刻似乎失去了线性，变得粘稠而缓慢，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耳后流动的微弱搏动，能听见自己吞咽时喉咙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聊天框里又跳出一行字，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字符，然后停顿，再重新阅读，这一次，她读得很慢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，文字本身是中性的，但排列组合后却产生了某种暗示，某种邀请，她的指尖微微发麻，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触碰。
她向后靠在椅背上，木质椅背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渗入皮肤，这个动作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，但随即又绷紧了——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观察，即使隔着屏幕，即使对方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既令人不安，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兴奋。
她抬起手，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，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，但此刻却感觉格外刻意，仿佛每个细节都会被放大、被解读，她的手指在耳廓边缘停留了片刻，那里的皮肤异常敏感，能清晰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和纹理。
房间里空调的温度似乎调得太低了，她感到手臂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，但与此同时，颈后却渗出薄薄一层汗，黏住了几根发丝，这种冷热交织的感觉让她更加清醒，也更加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。
她开始打字，手指在键盘上移动，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，每打一个字，她都会停顿一下，思考下一个词的选择，这不是普通的对话，每个词都承载着比表面意义更多的东西，每个句子都在试探边界，又在边界内游走。
发送键就在那里，一个小小的箭头图标，她的鼠标指针悬停在上方，却没有点击，她在等待什么？或许是在等待勇气，或许是在等待某种信号，或许只是需要再多一秒钟来确认这个决定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微微咬住的下唇。
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，车流声隐约传来，像是远处海洋的潮汐，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，她的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，这张椅子，这个屏幕，和屏幕另一端那个看不见的存在。
她又读了一遍自己打好的回复，文字在屏幕上排列整齐，看似平静，却暗流涌动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稳定而有力，在胸腔里敲击着某种节奏，这种节奏似乎与光标闪烁的频率同步，与时间流逝的节拍吻合。
鼠标指针依然悬停在发送键上，她的食指轻轻压在鼠标左键上，能感觉到按键的轻微下陷，只需再施加一点点压力，那条信息就会发送出去，无法撤回，这个简单的动作突然变得无比沉重，承载着某种她不愿细想的重量。
她闭上眼睛，深呼吸，黑暗中，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：她能闻到空气中更细微的气味，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，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，屏幕的光显得更加明亮，几乎有些刺眼。
光标还在闪烁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时间继续流逝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，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竖线，看着自己打好的文字，看着那个等待被点击的发送键，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稠密，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多的意识。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又放松，这个微小的动作重复了几次，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仪式，她能感觉到手掌心的湿润，能感觉到手腕处脉搏的跳动，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点上，这个即将做出的决定，这个即将被跨越的界限。
屏幕另一端，对方在等待，她能想象那种等待的张力，那种不确定性带来的微妙焦虑，这种想象让她嘴角微微上扬，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，她知道自己在被期待，被需要，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复杂的满足感。
窗外的夜色更深了，城市的灯火似乎也暗淡了一些，或者只是她的错觉，房间里的阴影拉得更长，角落里的黑暗更加浓重，只有屏幕的光依然明亮，照亮她专注的脸，照亮她悬在空中的手，照亮那个尚未被点击的发送键。
她轻轻移动鼠标，指针离开了发送键，又回来，这个来回的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，却让她感到某种控制感，她可以发送，也可以不发送；可以继续，也可以停止，这个选择权在她手中，这个时刻属于她。
聊天框里，对方没有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等待，这种耐心反而增加了张力，让空气中的期待感更加浓厚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再次变化，变得更加有意识，更加深沉，每一次吸气都充满房间里的空气，每一次呼气都释放出部分紧张。
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开，看向窗外，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，只有点点灯光标示着建筑物的存在，这个世界如此广阔，而她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这个小小的屏幕上，这个即将被发送的信息上，这个即将被开启或关闭的可能性上。
当她重新看向屏幕时，眼神变得更加坚定，但也更加复杂，那里有决心，有犹豫，有期待，也有恐惧，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，在她心中形成一种难以名状的混合物，既令人不安又令人着迷。
手指终于开始施加压力，她能感觉到鼠标按键的下陷，能听到那轻微的点击声，这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，像是某种宣告，或是某种开始，屏幕上的光标跳动了一下，那条信息消失了，显示“已发送”。
是等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