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页视频:你懂的视频

黄页视频

他盯着屏幕,光标在播放键上悬停,那是一个普通的文件名,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与字母组合,躺在文件夹最深处,像一颗埋在沙里的贝壳,他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或者说,他以为自己知道,网络上流传的那些模糊片段,被压缩得失真的画面,带着某种旧时代的、粗粝的质感,人们称之为“黄页视频”,一个暧昧的、指向不明却又心照不宣的称谓,它不承诺什么,也不宣告什么,只是存在着,带着灰尘与磁带的嘶哑背景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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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指的指腹,轻轻压在鼠标左键上,微微下陷,皮肤的纹理感受着塑料的平滑与冰凉,他没有按下去,一种奇异的张力在胸腔里凝聚,不是兴奋,不是恐惧,更像是一种接近临界点的克制,仿佛面前不是一方屏幕,而是一道薄薄的冰面,透明,脆弱,底下有幽暗的水流无声涌动,他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廓的细微声响,沙沙的,像风吹过干燥的秋叶,房间里的光线是午后将尽未尽的昏黄,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,时间被拉成了黏稠的糖丝。

终于,指尖施加了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压力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,画面亮起,没有预想中的直白冲击,只有一片摇晃的、饱和度很低的色彩,像是透过一扇蒙着水汽的旧玻璃窗窥视,人影是模糊的轮廓,动作被拖慢了,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,断续,含混,夹杂着持续的、稳定的低频噪音,那不是诱惑,更像是一种悬置,一切都被推到了表达的边缘,然后停在那里,皮肤相触的瞬间,镜头移开了,转向斑驳的墙壁;喘息将起未起时,被一阵突然尖锐的电流声覆盖。

他的呼吸不自觉地调整了节奏,去迎合那画面里滞涩的节奏,吸入,停顿,再缓缓吐出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干燥,视线并非被牢牢吸附,而是在游移——看那画面边缘因年代久远而泛起的绿色噪点,看那偶尔闪过、毫无意义的光斑,看那模糊背景里,一盏旧台灯投下的、温暖却孤寂的光晕,预期的感官刺激并未到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、细密的焦渴,那焦渴不是源于画面本身,而是源于这极致的克制,源于所有未被言说、未被展示的空白,想象力被这空白喂养,开始疯狂而无声地蔓生,填补每一个模糊的阴影,延伸每一个戛然而止的动作,那空白比任何具体的影像都更具重量,沉沉地压在心口。

画面中,一只手的影子落在另一片肌肤上,边缘虚化,几乎融进背景,只有影子的移动,缓慢得令人心焦,他能感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升高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,摩擦着裤子的布料,发出窸窣的轻响,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共鸣,细微,却沿着神经末梢清晰地传导上来,但更强烈的,是一种心理上的悬空感,他被吊在了那里,不上不下,所有的信号都暧昧不明,所有的可能都在半途折返,就像聆听一个永远停留在倒数第二个音节的故事,那个关键的词,永远含在讲述者的舌尖,呼之欲出,却又被生生咽回,这种停在边缘的状态,制造出一种近乎眩晕的张力,胃部微微收紧,不是恶心,而是一种空茫的期待,无处安放。

时间感消失了,或许只过了几分钟,或许已有一个世纪,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微微闪烁,他的面部肌肉是放松的,甚至有些漠然,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,和偶尔因为过于专注而忘记眨眼所带来的、瞬间的酸涩,泄露出一丝内部的波澜,那波澜不是惊涛骇浪,而是深水之下,暗流的缓慢搅动,一种莫名的、沉静的悲伤,毫无来由地渗了出来,混在那种焦渴与悬空感里,不是为了视频的内容,而是为了这种观看本身——为了这种隔着岁月与模糊介质,对某种生涩、笨拙甚至徒劳的“表达”的凝视,为了那种努力想要冲破什么,却最终被技术、被时代、或者被自我审查困在方寸之间的姿态。

某一刻,画面剧烈地抖动起来,变成一片混乱的色块与条纹,伴随着刺耳的、高频的啸叫,他身体微微后仰,像是被那无形的声波推了一下,心脏在那一刹那,漏跳了一拍,一切归于黑暗,只有播放器进度条的末端,一个小小的光标,固执地闪烁着。

屏幕彻底暗下去,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、有些失真的面容轮廓,和身后房间昏暗的一角,那嗡嗡的低频噪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,附着在耳膜上,手指依然放在鼠标上,保持着那个预备点击的姿势,房间里的尘埃,依旧在缓缓沉降。

他坐在那里,没有动,窗外的光线,又暗下去了一些,远处传来模糊的、属于尘世的声响,车流声,隐约的人语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刚才那段时间,那个被压缩在低分辨率画面里的世界,仿佛一个悄然浮现又悄然隐没的漩涡,没有留下任何确凿的证据,只有胸腔里那股未曾平息、也无处倾泻的余震,在寂静中,一圈圈地,缓慢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