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
她坐在窗边，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，窗外是城市的夜晚，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像被水稀释的颜料，房间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，映在她脸上，勾勒出下颌柔和的线条。
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，又迅速消散，她盯着屏幕，眼神专注得近乎空洞，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像心跳的节拍，她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，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某种更内在的东西在涌动。
屏幕上的页面加载完成，色彩突然变得鲜艳起来，饱和度极高的图片排列整齐，每一张都标注着“免费”“无需注册”“立即观看”，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，喉结轻轻滚动，房间里似乎更安静了，连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都消失了，只剩下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嗡鸣。
她移动鼠标，光标在页面上游移，像一只犹豫的昆虫，点开第一个链接时，她屏住了呼吸，加载进度条缓慢爬行，百分之十，百分之二十，每前进一点，她的脊背就绷紧一分，当画面终于完全展开时，她猛地向后靠去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那不是她预期的内容，或者说，不完全是。
屏幕上是一个普通的视频播放界面，背景音乐轻柔得几乎听不见，画面中央是一个女人，背对镜头，长发如瀑般垂落，她在跳舞，动作缓慢而流畅，像水中的植物，没有裸露，没有直白的暗示，只有布料随着动作起伏时偶尔勾勒出的曲线。
可正是这种克制，让她的心跳加速了。
她向前倾身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掌心开始出汗，视频里的女人转过身来，脸被巧妙地藏在阴影中，只能看见嘴唇的轮廓，微微上扬的弧度，那双眼睛——即使看不清细节，也能感觉到目光的重量，直接穿透屏幕，落在观看者身上。
时间变得粘稠，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，也许五分钟，也许半小时，视频循环播放，同样的动作重复着，每一次却都好像有所不同，她的呼吸渐渐与视频里女人的节奏同步，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，房间里空气稀薄，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，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异常清晰。
突然，视频卡住了，画面定格在女人抬手撩发的瞬间，手臂的线条在半空中凝固成一道优美的弧线，缓冲图标旋转着，红色的进度条停滞不前。
她咬住下唇，手指收紧，指甲陷进掌心，一种焦躁从胃部升起，灼热而急切，她刷新页面，一次，两次，三次，每一次等待都让那种焦躁更深一层，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肤下游走，她开始无意识地用脚尖轻点地面，频率越来越快。
终于，页面重新加载，但这次，视频下方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，要求输入邮箱地址才能继续观看“完整内容”，字体是鲜艳的红色，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。
她盯着那个输入框，光标在里面规律地闪烁，像在催促，又像在诱惑，她的手指移向键盘，在字母键上方徘徊，邮箱地址的字符一个个浮现在脑海中，几乎要脱口而出，只需要输入，点击确认，—
然后呢？
她停住了，一种更深的情绪从焦躁之下浮起，冰冷而沉重，是羞耻吗？还是恐惧？或者两者都有，混合成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，堵在喉咙里，她想起第一次接触这类内容时的自己，那时心跳如鼓，脸颊发烫，既兴奋又害怕被发现，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情绪——一种明知不该却无法停止的拉扯。
窗外的雨下大了，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密集起来，她关掉页面，屏幕瞬间变黑，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，黑暗中，她的眼睛亮得异常，瞳孔放大，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雨夜的城市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，所有边界都模糊了，霓虹灯的光在积水的地面上破碎成千万片，随着涟漪晃动，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，感受着另一侧的冰凉，指尖微微发白，血液在压力下退去。
身后，笔记本电脑进入休眠状态，最后一点光源熄灭，房间彻底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，短暂地照亮她的侧脸，又迅速消失，她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，雨声填满了所有寂静，密集而持续，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在神经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转身走回桌边，手指按下电源键，屏幕重新亮起，光芒刺得她眯起眼睛，浏览器还停留在之前的页面，那个红色的输入框依然在闪烁，等待着一个决定。
她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，微微颤抖，雨声渐弱，变成淅淅沥沥的背景音，城市在夜晚深处呼吸，缓慢而深沉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进入肺部，冰凉而清醒，光标在屏幕上移动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迹，最终停在某个位置——
夜还很长，雨还没有停，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，在黑暗中静静燃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