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青草:青草深处隐秘的风景

青草的气息

她醒来时,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墙上划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痕,空气里有种潮湿的味道,像是昨夜下过雨,她翻了个身,床单摩擦皮肤的感觉异常清晰,每一根纤维的移动都像在提醒她身体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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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窗,那股气味更浓了——青草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清香,她深吸一口气,肺部被这种原始的气息填满,楼下花园里,园丁正在修剪草坪,割草机的嗡嗡声时近时远,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音。

她赤脚走到镜子前,镜中的女人头发凌乱,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,她没有立即整理,只是静静看着自己锁骨下方那片皮肤,那里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,像是过敏,又像是别的什么,她用手指轻轻触碰,不痛不痒,只是存在。

厨房里,咖啡机发出最后的嘶嘶声,她倒了一杯,不加糖也不加奶,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里旋转,端着杯子回到窗边,她看见邻居家的男人正在晨跑,他穿着灰色的运动服,步伐规律,呼吸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白雾,经过她家门前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,她没动,只是举了举手中的杯子,他点点头,继续向前跑去。

杯沿抵在唇边,咖啡的温度刚好,她想起昨晚做的梦——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,草长得比人还高,她在其中奔跑,草叶划过小腿,留下细密的划痕,梦里没有方向,只有奔跑本身,还有那种被绿色包围的窒息感。

手机在桌上震动,她看了一眼屏幕,没有接,震动持续了十五秒,然后停止,屏幕暗下去之前,她瞥见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——一个简单的字母“J”,她把手机翻过去,背面朝上。

花园里的割草声停了,突然的寂静让她有些不适应,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听见心脏在胸腔里规律地跳动,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,这些声音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,像被放大了一样。

她放下杯子,走进浴室,热水从花洒喷出,蒸汽迅速弥漫,镜子上蒙了一层雾,她的身影变得模糊,水珠顺着身体曲线滑落,在瓷砖地上汇成细流,她闭上眼睛,让水流冲刷脸庞,那股青草的气息似乎还停留在鼻腔深处,混合着沐浴露的人工香味,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组合。

擦干身体时,毛巾粗糙的质感让她微微皱眉,她换上一条简单的连衣裙,棉质的,没有任何装饰,布料贴着刚沐浴过的皮肤,有种微妙的触感,她没有穿内衣,直接套上裙子,这种空荡的感觉让她既不安又自由。

门铃响了。

她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向外看,是快递员,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箱,她打开门,签收,关上门,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,纸箱很轻,摇起来没有声音,她没有立即打开,而是把它放在玄关的桌子上,和钥匙、零钱、几张过期的收据放在一起。

回到客厅,她打开电视,早间新闻正在播报天气,说明天会是个晴天,女主播的声音平稳专业,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,她换了几个频道,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台,黑白画面里,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,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。

她关掉电视。

那股青草的气息又飘进来了,随着微风从窗户缝隙钻入室内,她走到窗边,看见园丁已经收拾好工具,推着小车离开,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一块绿色的地毯,割下来的草散落在边缘,正在慢慢枯萎。

手机又震动了,这次是短信,她拿起手机,解锁屏幕,只有一句话:“今晚老时间?”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没有回复,她把手机放回桌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
裙子的领口有些宽松,她伸手调整了一下,指尖碰到锁骨下方的那块红痕,温度似乎比周围的皮肤高一些,她走到镜子前,拉开领口仔细看,红色比早上更明显了,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正在扩散,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,皮肤表面出现一道白痕,很快又恢复原状。

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,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,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她走过去,拧紧阀门,声音停了,但几秒钟后,又有一滴水挣脱束缚,落了下来,她不再管它,任由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。

窗外,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化,从清晨的淡蓝转向午前的明亮,云很少,阳光直射下来,在草坪上投下清晰的阴影,她看见一只鸟落在围栏上,停留片刻,又飞走了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
她回到卧室,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木盒子,盒子没有上锁,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里面没有珠宝,没有信件,只有几片干枯的叶子,压得平平的,颜色已经从绿变成黄褐,她拿起一片,对着光看,叶脉清晰可见,像一张微型地图。

盒子的角落还有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装着某种液体,她拧开瓶盖,那股气味立刻弥漫开来——和窗外的青草味很像,但更浓,更持久,带着一种近乎甜腻的厚重感,她倒了一滴在手腕上,液体很快被皮肤吸收,只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。

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,她走到窗边,看见邻居家的双胞胎正在草坪上追逐,他们的小脚踩过刚修剪过的草地,留下浅浅的脚印,母亲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水壶,不时提醒他们小心。

她看着这一幕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湿润的皮肤,液体已经完全吸收了,但那种触感还在,凉凉的,像清晨的露水。

阳光移动到了房间的另一边,她的一半身体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中,光线里的灰尘清晰可见,无数微小的颗粒在空气中缓慢旋转,像某种无声的舞蹈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又闻到了那股气味——青草、泥土、还有别的什么,一种她说不清楚但熟悉的味道,这味道让她想起一些事情,又让她忘记另一些事情,它存在于每个角落,弥漫在空气里,附着在皮肤上,渗透进呼吸中。

远处,教堂的钟声敲响了,一共十一下,她数着,直到最后一声余音消失在空气里,钟声过后,寂静似乎更深了,连那漏水的水龙头都暂时安静了下来。

她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,只有胸口的轻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,光线继续移动,阴影的边界缓慢爬过地板,爬上墙壁,最终将她完全吞没。

房间里暗了下来,但窗外的草坪依然明亮,那片绿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每一片草叶都挺直了身体,向着天空生长,风吹过时,它们整齐地倒向一边,然后又弹回来,像海浪,一波接着一波,永不停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