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蕉久久:深夜独自观看的放松体验

香蕉久久

那根香蕉在果盘里已经放了太久。

起初,它是饱满的、鲜亮的,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明黄色,摆在白瓷盘的正中央,像一枚小小的太阳,后来,它的尖端开始出现几个针尖大小的褐色斑点,像是时间不经意间滴落的墨点,再后来,那些斑点悄悄晕开,连成一片暧昧的、柔软的深色区域,果皮失去了紧绷的光泽,变得有些松弛,仿佛一层疲倦的皮肤,包裹着内里正在缓慢进行的、无人知晓的转变。

他每天都会看见它,早晨匆匆掠过果盘去拿咖啡杯时,午后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茶几时,深夜独自坐在沙发上,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在脸上时,每一次看见,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,一种介于“该处理掉了”和“再等等看”之间的、悬而未决的踌躇,那踌躇很轻,像羽毛搔刮着意识的边缘,不足以驱使他立刻起身行动,却又顽固地存在着,成为背景里一道淡淡的、无法忽略的阴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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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观察它,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病态的专注,不是正眼去看,而是用眼角的余光,用每一次路过时那零点几秒的停留,他注意到果皮上褐变的纹路,像地图上山脉的延伸,又像某种古老文字书写的、无人能解的密码,那深色区域与尚存的明黄之间,有一道模糊的、渐变的边界,既非腐烂,也非新鲜,就那样暧昧地停驻着,仿佛一场对峙的静默谈判,有时,他会想象指尖触碰上去的感觉——不再是光滑坚韧的,而是一种微妙的、带着韧性的软,一种介于“完好”与“溃败”之间的临界触感,这想象让他喉头微微发紧,呼吸的节奏会乱上半拍,随即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。

空气里似乎也染上了它的气息,起初是清甜的、属于热带阳光的芬芳,若有若无,渐渐地,那甜味变得浓郁,甚至有些滞重,混合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发酵般的醇厚,又隐隐透出植物过度成熟后特有的、近乎衰败的暖腻,这气味并不难闻,反而有种奇异的、引人堕落的诱惑力,它弥漫在客厅的角落里,不张扬,却无处不在,像一段循环播放的、旋律模糊的背景音乐,牵动着神经末梢,他深吸一口气,那气味便顺着鼻腔滑入肺腑,带来一种微醺般的、恍惚的松弛感;下一秒,理智又如薄冰般覆上,将那松弛冻结,只留下舌尖一丝泛开的、复杂的涩意。

等待,成了一种主动的、充满张力的状态,他并非在等待它彻底腐烂,变成一滩必须被清理的、令人不快的黑色物质,不,他等待的,似乎是那个“临界点”本身——那个腐烂无可挽回地确立、行动被迫发生的瞬间,那个瞬间迟迟不来,它就这样悬在那里,停在边缘,用缓慢的蜕变嘲弄着“非此即彼”的定律,这种“未完成”的状态,开始滋生一种奇异的焦灼,那焦灼不是火燎般的急切,而是冰层下的暗流,是皮肤下无声蔓延的麻痒,他会突然从书页上抬起头,目光直直刺向果盘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在催促什么,但身体依旧陷在沙发里,纹丝不动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甲抵着掌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、浅浅的压痕,微微的刺痛感让他清醒,也让他更深地陷入这种自我制造的僵局。

夜晚让一切感知都变得敏锐,月光透过百叶窗,在茶几上投下平行的、明暗相间的条纹,那根香蕉就躺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一半被照亮,呈现出一种哑光的、柔和的黄褐色,像陈旧的信纸;另一半则沉在阴影里,轮廓模糊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只剩下一个暗示性的存在,寂静被放大,他仿佛能听见时间流逝的沙沙声,或许,那只是果肉细胞壁在软化、汁液在缓慢重新分布时发出的、极其微弱的哀鸣,一种巨大的、无声的张力在房间里膨胀,填满了家具之间的每一寸空隙,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被这张力挤压得又轻又薄,悬在喉咙口,他想做点什么——走过去,拿起它,结束这场无声的对峙,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,甚至让他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,但紧接着,一股更深沉、更顽固的倦意涌了上来,像潮水般淹没了那点行动的冲动,动弹不得,不是不能,而是“尚未”,有一种近乎自虐的、残酷的温柔,将他钉在原地,让他与那根香蕉一同,沉溺在这种濒临终结却又永恒延宕的、灰色的宁静里。

某个午后,阳光斜射进来,空气中的浮尘像金色的微生物缓缓游动,他倒了一杯水,站在茶几前,水很凉,玻璃杯外壁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,顺着他的指尖滑下,一道冰凉的轨迹,他的影子落在果盘上,覆盖了那根香蕉,在那一瞬间的阴暗里,它似乎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合了,不再是独立的“物体”,而成了这片空间、这段时光本身的一部分,一个沉默的、正在呼吸的注脚。

他端起水杯,凑到唇边,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,眼角的余光里,那抹熟悉的、介于黄与褐之间的颜色,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,果皮的某处,在阳光照不到的侧面,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,那深色区域的边缘,仿佛比昨日更模糊了一些,更柔软了一些,更……不确定了一些。

他咽下最后一口水,喉结滚动,玻璃杯放回桌面,发出一声轻而脆的“嗒”,余音在安静的空气里颤动,慢慢消散。

窗外的光线,悄无声息地,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