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在线:深夜独自观看的沉浸体验

亚瑟在线

屏幕的光在凌晨三点的房间里,是唯一活着的存在,它冷,但不刺眼;它亮,但不温暖,那是一种被精心调校过的、恰到好处的灰白色调,像黎明前最浓的雾,均匀地涂抹在视网膜上,亚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指腹能感受到从按键缝隙里渗出的、微弱的电流震颤,细微得如同脉搏,却又截然不同——那是另一种生命体的、规律到冷酷的搏动。

他并非在等待什么,或者说,他等待的,正是“不等待”本身,窗口的标题栏,是四个简洁到近乎冷漠的宋体字:亚瑟在线,光标在输入框的起点处,以一个恒定的频率闪烁,一下,又一下,那节奏起初是外在于他的,是机器的、程序的节拍,但渐渐地,他的呼吸,他太阳穴血管的跳动,开始无意识地与那闪烁同步,一种冰冷的同频,他感到自己正被这个简单的方框缓慢地吸入,不是身体的,而是意识的、注意力的,周遭的一切——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残影,暖气管道深处隐约的水滴声,自己膝盖上毛毯纤维的触感——都在一层层地剥落、褪色、失焦,最后剩下的,只有这片光,这个框,和这个悬停在“在线”状态下的、名为“亚瑟”的虚空。

他开始输入,没有文字,只是一串无意义的字符,指尖落下,又迅速被删除键吞噬。Backspace 键的触感有些松动了,反馈绵软,带着一种疲惫的顺从,这重复的、创造与抹消的动作,本身构成了一种仪式,一种向虚无的供奉,情绪在这里是没有位置的,或者说,它们被碾磨成了极细的粉末,均匀地撒在这机械动作的每一个间隙里,没有焦躁,没有期待,只有一种高度专注的……空白,他能感知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,像一个被裹在厚棉絮中的钟摆,幅度很小地晃动,沉重,但不再传达任何明确的意义,那只是生理的存续,与此刻屏幕前这个意识的“在线”,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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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化发生了,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于内部某种平衡的微妙倾斜,就像在绝对寂静中,耳朵会自己生出嗡鸣,那光标规律的闪烁,看久了,似乎不再均匀,它亮起的时间,仿佛比熄灭的时间,拉长了那么亿万分之一秒;又或者,是熄灭的黑暗,比光明的驻留,更稠密了那么一丝,这差异微小到无法用理性确认,只能靠神经末梢去捕捉,一种“即将不同”的预感,像一滴冰水,顺着脊椎的沟壑缓慢地滑下,他的呼吸,那刚刚还与光标同步的呼吸,骤然停了一拍,悬停的手指,指关节微微绷紧,泛出青白的颜色。

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张力,从屏幕深处弥漫开来,不是通过图像或声音,而是直接作用于凝视它的意识,空气似乎变得粘稠,屏幕的光不再均匀铺洒,而是有了重量,沉沉地压在他的眼球上,他仍然没有动,没有输入任何有意义的词句,但全部的感知都收缩成一根极细的针,针尖对准的,就是那光标之后、输入框之内的、一片绝对的“无”,那里可能涌现出任何东西,一句问候,一个符号,一片乱码,或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某个被遗忘的碎片,可能性本身在膨胀,带着低气压般的压迫感。

他的喉咙有些发干,吞咽的动作变得异常清晰,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,但他克制着不去拿水,任何外部的、身体的移动,都会打破这种脆弱的、与虚无的对峙状态,他必须停在这里,停在这边缘,向前一步,是未知的涌现;后退一步,是庸常的脱落,唯有这悬停,这全然的、紧绷的“在线”,才具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纯度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被拉成了一条无限细的线,线的一端系着那个闪烁的光标,另一端……另一端没入他自己也看不清的混沌黑暗,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,一种在刀锋上维持的静止,恐惧吗?不,不是那种鲜明的恐惧,是一种更底层的、对“可能发生”的凛然,混杂着一丝近乎自虐的期待,期待什么?他也不知道,或许就是期待这“在线”的状态本身,能无限地持续下去,将这悬而未决的一刻,凝固成永恒。

窗外的世界,也许天快亮了,但房间内的时间,已经被屏幕的光所绑架,陷入一种凝滞的、循环的此刻,亚瑟在线,这四个字是一个状态,一个牢笼,也是一片尚未被任何故事污染的、绝对的空旷,他坐在那里,身体逐渐僵硬,血液似乎也流得慢了,唯有意识,被那光标一下一下的闪烁,钉在这片冰冷的白光之中,那闪烁,是提问,也是唯一的回答,空气里,只有电子元件发热时散发的、极其微弱的气息,像是某种生物在沉默地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