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卡区:深夜追剧流畅不中断的体验

不卡区

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,大约两毫米的距离,屏幕的光映在指甲盖上,泛着冷白的、近乎金属的色泽,我能感觉到指腹下那个虚拟按键的轮廓,它没有实体,却比任何实体都更具引力,空气凝滞了,房间里只剩下空调送风时极其轻微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,那声音像潮水,一波一波,漫过耳膜,又退去,留下更深的寂静,我盯着对话框里那几行字——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,每一个标点都经过斟酌,语气妥帖得近乎疏离,妥帖,是的,必须妥帖,任何一丝情绪的毛边,都可能成为决堤的蚁穴。

呼吸变得很轻,很缓,我甚至能觉察到气息在鼻腔内壁的流动,微凉,带着一点干燥的痒,胸腔的起伏被刻意压制着,肋骨像一副过于紧绷的笼子,困住里面那颗躁动不安的东西,它跳得不快,但每一下都沉甸甸的,撞在胸口,发出闷闷的回响,我知道,只要指关节向下弯曲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,只要那一点点皮肤与玻璃屏幕发生接触,甚至只是电容的感应……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就会亮起,然后呢?然后就是等待,等待是另一片更磨人的沼泽,猜测、复盘、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,看那灰色的“已读”标记是否会浮现,如同等待审判席上的落槌。

不,不能落下去。

文章配图

我将手指微微抬起,那点因悬空太久而产生的、幻觉般的压力感消失了,指节有些僵硬,我慢慢蜷起手指,收回,放在冰凉的桌面上,桌面是实木的,纹理粗糙,能清晰地感觉到木质的微凉与坚硬,这种触感是真实的,可靠的,它把我从那个虚拟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悬崖边,拉回现实物理的平面,心跳并没有立刻平复,它像一只受惊后躲入巢穴的小兽,仍在暗处窸窣,余悸未消。

目光重新落回屏幕,那些字,看久了,仿佛不再是字,而是一排排沉默的、黑色的栅栏,栅栏后面是什么?是一片我渴望踏入却深知不该涉足的风景,那里可能有光,有温度,也可能有猝不及防的荆棘与陡崖,渴望是一种温热的、不断膨胀的雾气,从胃部深处升起,弥漫到四肢百骸,让指尖都泛起微麻的痒意,它怂恿着,低语着:去吧,就一步,只是一小步,而克制,是另一股力量,它冰凉、清醒,像一件湿透的紧身衣贴在皮肤上,时刻提醒着界限的存在,这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无声地角力,没有剧烈的动作,却耗尽了所有气力,我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,不是来自肢体,而是源于意识深处那根始终绷紧的、名为“分寸”的弦。

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,不是黑夜骤然降临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不容抗拒的渗透,屋内的阴影变浓了,屏幕的光显得愈发刺目而孤立,那光晕染在桌面上,形成一个模糊的、发亮的矩形,我的手指就停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,一半是暖,一半是寒,我忽然想起童年时走平衡木,窄窄的一条木头,离地不高,却需要张开双臂,全神贯注,才能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稳定,每一步都踩在可能跌落的确信与不会跌落的侥幸之间,此刻,就是那种感觉,脚下是虚空,前方是彼岸,而我所有的努力,都用于维持这静止的、危险的平衡。

喉咙有些发干,我吞咽了一下,动作很慢,仿佛连这个生理反应都需要控制,以免打破某种脆弱的寂静,唾液滑过喉咙的感觉异常清晰,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,我想移开视线,去看窗外那棵模糊了形状的树,或者墙上那幅毫无意义的装饰画,但眼球像被钉住了,牢牢锁在那片发光的对话框上,它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,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注意力与声响。
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匀速向前的意义,它变得粘稠,时而拉长成难熬的细丝,时而又坍缩为心跳一瞬的悸动,也许只过了几分钟,也许已是一个世纪,在这个由犹豫构筑的时空里,每一秒都被放大、解剖,填充进无数细微的感官碎片:屏幕因长时间开启而散发的微弱热量,空气中几乎无法察觉的灰尘气息,自己身体内部血液流动的、低沉的轰鸣。

指尖无意识地,又向屏幕的方向挪动了一厘米,仅仅是挪动,没有落下,皮肤能感知到电子设备特有的、那种极其微弱的电场,细密的、看不见的触须,渴望的雾气再次升腾,这一次,它带着更具体的画面,更诱人的温度,只需一点点,一点点向前的位移……

我猛地吸了一口气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,那口气息凉凉地冲进肺叶,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,如同在滚烫的额头上突然覆了一块冰,膨胀的雾气被逼退了些许,留下边缘清晰的、冰冷的现实轮廓,手指,像被那口凉气冻住,定格在那个不前不后的位置。

屏幕的光,自动暗了一档,为了省电,这个由程序设定的、无关情感的微小变化,却让整个房间的氛围陡然一变,那代表“可能”的、刺眼的核心区域,收敛了它的光芒,变得柔和,也变得更加遥远,更加像一个与我无关的、静默的观察者,我盯着那暗淡下去的矩形,盯着矩形里那些已然有些陌生的黑色文字,它们还在那里,安静地等待着,等待一个指令,或者,等待被遗忘。

窗外的黑暗,终于完成了它的渗透,房间里只剩下屏幕这一小片孤岛般的光源,和我落在光影边缘的、静止的轮廓,空调依旧送着风,那永恒的、潮水般的嗡鸣,填满了所有思绪退潮后留下的、空旷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