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看三分钟
她坐在屏幕前，指尖悬在鼠标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，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圆，将她圈在其中，窗外是深夜的城市，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，像流星一样短暂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点击了播放按钮。
画面亮起的瞬间，她的呼吸微微停滞，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，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什么，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站在悬崖边，既害怕坠落，又渴望飞翔，她的心跳开始加速，一下，两下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第一分钟，她还能保持某种距离感，她注意到画面的色调偏暖，注意到背景音乐轻柔得几乎听不见，注意到女主角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，她甚至能分析镜头的运动方式——缓慢的平移，轻微的推近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接近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。
但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凉。
第二分钟，距离感开始崩塌，她不再注意技术细节，而是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吸引，画面中，女主角的手指轻轻划过桌沿，动作慢得令人窒息，她看见那只手微微颤抖，看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看见指甲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划痕，这个细节太真实了，真实到让她自己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。
她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屏幕上的光影变化很微妙，一盏灯被调暗了，不是突然熄灭，而是缓缓旋转旋钮，让光明一点一点退去，阴影从房间的角落开始蔓延，像墨水在宣纸上晕开，缓慢而不可阻挡，她看着那些阴影爬过地板，爬上墙壁，最终将画面中的两个人包裹起来。
她的背脊绷紧了。
第三分钟，时间感开始扭曲，她不确定已经过去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秒，也许已经过了永恒，画面中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——一个眼神的交汇持续了整整三个呼吸，一只手的抬起分解成无数个微小动作，一次转身像是花朵在延时摄影中绽放，这种慢不是技术处理的结果，而是一种心理时间的延伸，是注意力高度集中时的错觉。
她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。
空气变得粘稠起来，不是真的空气，而是屏幕内外某种无形的东西在交融，她感到脸颊发烫，不是因为羞耻，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共鸣，当画面中的女主角咬住下唇时，她感到自己的牙齿也在轻轻摩擦着同样的位置，当那只手终于触碰到什么时，她感到自己的掌心突然变得异常敏感，能感觉到空气最微弱的流动。
她的思维开始分裂，一部分仍在观看，冷静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；另一部分却已经滑入某种更深的层面，在那里，画面不再只是画面，声音不再只是声音，一切都变成了直接的感官体验，她听见的不再是音箱发出的声音，而是呼吸声、衣料摩擦声、心跳声——分不清是角色的，还是她自己的。
灯光又暗了一些，不是台灯，是屏幕里的光，现在画面几乎完全沉浸在柔和的阴影中，只有偶尔移动时才会露出一小片皮肤，一道曲线的轮廓，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，这种半隐半现比完全的暴露更有力量，因为它邀请观看者去想象，去填补那些空白，而她发现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这样做。
她的身体微微前倾，自己却没有察觉。
时间到了，屏幕上弹出提示：“试看结束，订阅继续观看。”
她猛地向后靠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，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，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屏幕暗了下去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瞳孔放大，嘴唇微张，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。
她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指尖仍然冰凉，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热，那种感觉没有随着视频的停止而消失，反而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，更加具体，它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，渗透进每一个毛孔，改变了她对周围世界的感知。
窗外的城市依然沉默，远处的车灯依然偶尔划过，台灯的光晕依然在桌面上画着那个模糊的圆。
但她已经不在那个圆里了。
她看着黑暗的屏幕，看着屏幕中自己的倒影，倒影中的她也回望着她，眼神里有某种她不敢辨认的东西，鼠标依然在手边，只需要一次点击，只需要一次简单的确认，她就可以回到那个世界，继续那三分钟之后的故事。
她的手指动了动，但没有去碰鼠标。
房间里，只有呼吸声，她的呼吸声，不均匀，不平稳，像是刚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，或是即将开始一段更长的旅程，空气中有种紧绷的张力，看不见，但能感觉到——像是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，再轻轻一触就会发出声音。
她等待着，等待着那个决定自己做出，或是被做出，等待着那根弦断裂，或是松弛，等待着三分钟之前的世界重新变得完整，或是三分钟之后的世界彻底展开。
但等待本身，已经是一种坠落。
